刘刚健:“十五五”养老金融的转型破局

“十五五”时期,中国养老金融站在了承前启后的历史节点。2024年末,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突破2.2亿,占比15.6% ;60岁及以上人口达3.1亿,占比22.0%,老年抚养比升至22.8%。预计2035年65岁以上人口将冲破4亿大关,中国将深度步入重度老龄化社会。


英国皇家保险学会院士、中银集团保险有限公司运营副总经理刘刚健和中国银行香港分行投资经理刘璐共同在《北大金融评论》发文表示从资产负债管理视角审视,当前养老金正陷入久期维度、收益维度、供给维度三重结构性挑战的困局。三重挑战的本质,是中国经济从高增长、高利率时代向高质量发展、低利率新常态转换的必然伴生


本文完整版刊登于《北大金融评论》第26期。


迈向金融强国的战略新坐标


“十五五”时期,中国养老金融站在了承前启后的历史节点。2024 年末,65 岁及以上老年人口突破2.2 亿,占比15.6% 60 岁及以上人口达3.1 亿,占比22.0%,老年抚养比升至22.8%。预计2035 65 岁以上人口将冲破4 亿大关,中国将深度步入重度老龄化社会。在养老金融领域,面临过度依赖养老第一支柱、第二和第三支柱发展严重不足、养老金融产品创新跟不上消费结构转型的变化、结构性错配等诸多挑战。



新阶段召唤新突破。从资产负债管理视角审视,当前养老金正陷入三重结构性挑战的困局:久期维度,企业年金与职业年金负债久期1315 年,个人养老金账户持有周期2030年,而资产端平均久期仅67 年,产生78 年缺口;收益维度,养老金隐含3%5% 年化收益预期,而10 年期国债收益率已降至1.6%1.8% 区间,存在50250bp 收益缺口;供给维度,银行理财22 万亿、保险资金30 万亿与养老金15 万亿构成近70 万亿固收配置需求,而30 年期国债占比不足5%,优质长久期资产供给结构性短缺。


三重挑战的本质,是中国经济从高增长、高利率时代向高质量发展、低利率新常态转换的必然伴生。保险资金财务投资收益率从2023 年的2.23% 升至2024 年的3.43%,虽有改善但仍处历史较低水平,印证了利率中枢向高质量发展阶段的自然回归。“十五五”时期,养老金融不能寄希望于等待环境改善,而必须在约束条件下通过系统性重构寻找突破,为从金融大国向金融强国跃迁注入新动能。

三重结构性错配下的资产荒困局


久期错配下的跨期风险转移与免疫失效


当前养老金组合平均久期(67 年)与负债端久期(1315 年)存在显著的期限错配。基于资产负债管理视角,这不仅是流动性管理的偏差,更是“免疫策略”的系统性失效。Magus Dahlquist 等人2016 年在《默认养老基金的资产配置》研究中指出,偏离生命周期属性的配置将导致不可逆的福利净损耗。在我国,78 年的久期缺口意味着养老金承担了过度的利率风险敞口,这种风险本质上是将当期的配置压力隐性转移至未来的支付节点。


修正久期模型揭示了这种不对称的脆弱性:在缺乏有效免疫保护下,利率波动将被非线性放大。由于现行会计核算体系存在“资产盯市、负债刚性”的非对称特征,利率上行虽理论上降低负债现值,但资产端市值的即时回撤将直接冲击当期净值,导致账面无法形成有效对冲。


更为棘手的是资产与负债的“凸性错配”。负债端天然具有正凸性,而资产端配置的含权债券在极端环境下往往呈现负凸性。正如 Ronald Lagnado & Nassim Taleb 2022年在《另类投资期刊》文章中所警示,尾部风险的存在使得简单的久期匹配掩盖了深层的“相关性崩溃”。2024 10 月债市的剧烈调整证实,忽视凸性保护会导致回撤远超VaR 模型预测边界,引发对“绝对收益”目标的信任挑战。此外,短久期资产的不断到期在利率下行周期中触发了再投资风险的“棘轮效应”,导致资产端造血能力与负债端增长需求的剪刀差持续扩大。


委托代理摩擦与“不可能三角”的博弈


若久期错配是技术层面的约束,那么深陷“高收益—低波动—长久期”的“不可能三角”,则是制度层面的委托代理问题投射。Nadege Bregnard Carokina Salva 2022 发表在《制度经济学期刊》的研究揭示了这一悖论:在现行治理结构下,代理人(管理人)的风险厌恶偏好与委托人(受益人)的长期利益存在天然错位。


这种错位在严苛考核下异化为“相对业绩锦标赛”。管理人被迫从与市场博弈转向与同行博弈,羊群效应演变为一种在同质化策略中寻求庇护的生存理性——宁可集体平庸,也不愿因特立独行承担短期波动。


这种博弈逻辑导致了资产配置的行为扭曲。在固收领域,资金为在低波动约束下获取超额收益,极度拥挤于信用债赛道。2024 8 月信用利差压至历史极值,构成了典型的囚徒困境式纳什均衡:尽管参与者深知风险收益比失衡,但在相对排名压力下,率先离场意味着短期业绩掉队,导致无人敢于打破均衡。在权益领域,增配权益虽是跨越周期的理论最优解,但2024 年市场的剧烈波动与“回撤<5%”的刚性约束形成了时空对立。这种短久期考核与长久期资产的错配,迫使管理人在权益投资上陷入防御性困境,长期主义目标在实际操作中被迫向短期波动让步。


资产供给扭曲与定价机制失效


进入2025 年,信用债市场演化为常态化的低收益均衡。2024 年启动的禁止手工补息与化债政策深刻重塑了市场生态。存款溢出资金与理财扩张需求在2025 年持续追逐有限资产,导致风险定价机制系统性失效:信用利差长期维持在历史低位,表明市场对信用风险的补偿归零——养老金增持信用债,实质上是在为“安全资产的极度稀缺”支付昂贵的溢价。


这种扭曲源于底层资产生成机制的断档。随着2025 年化债工作的全面铺开,作为传统高息资产“蓄水池”的地方融资平台经历历史性退潮,城投板块延续显著的净偿还态势。这标志着支撑资管行业高回报的信用逻辑发生物理性消亡,高息资产供给从收缩走向实质性枯竭。


与此同时,优质资产供给呈高度头部集中化。2025 年新增信用供给主要集中于央国企,而银行理财、保险与养老金构成的庞大需求仍刚性增长。供需剪刀差不仅固化了资产荒,更造成了严重的配置拥挤。正如Alexander Carlo等人2023 年发表在《资产管理期刊》的基础设施投资研究报告中所指出的:当标准化金融资产无法提供足够的收益率与容量时,配置逻辑必须从“纸面资产”向具有实体支撑的“实物资产”发生范式转移。


在约束中重构有效前沿:从“存量博弈”到“维度升维”


在低利率与高波动的双重挤压下,传统基于“均值—方差”优化的股债模型已面临失效风险。养老金资产配置的突围,不应局限于在单一资产类别内进行内卷式的挖掘,而应致力于拓展有效前沿的维度。这要求我们在资产属性的深层认知上完成三次关键的范式跃迁。


······

本文完整版刊登于《北大金融评论》第26期

订阅全年刊或三年刊

享独家优惠

扫码订阅→